里海BTC管道背后的俄欧角力

2014-04-16 14:31:07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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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洪业

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亚研究中心副教授

 

      苏联解体后,阿塞拜疆由于重要的地理位置和丰富的油气资源,很快成为俄罗斯与西方争夺的焦点。围绕阿塞拜疆里海油气资源出口管道取向,俄罗斯与美国及欧盟展开了激烈的博弈,但总体上已经完全处于下风。

 

 

一、BTC管道打破了俄罗斯对里海原油外运通道的垄断

 

       1. 俄罗斯的退出与里海油气发现,使美欧对阿塞拜疆影响力增加

       阿塞拜疆对俄罗斯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原因包括能源、地缘政治、共同对抗各种极端组织等。但在上世纪90年代,当俄罗斯陷于自己的国内问题并与亚美尼亚结盟,阿塞拜疆不得不向外寻找盟友。巴库希望削弱莫斯科在高加索地区政治、军事和经济中的地位,并试图借助西方势力,特别是美国的参与来抵消俄罗斯的影响力。

      在20世纪90年代初里海连续发现大型油气田后,西方国家对阿塞拜疆表现出了极大兴趣。里海的石油储量虽无法与海湾地区相提并论,但它对21世纪全球能源安全的意义却是非同小可。里海地区是仅次于波斯湾和西伯利亚的世界第三大油气产区,已探明的石油储量中60%~70%集中在靠近阿塞拜疆和哈萨克斯坦的里海大陆架。

里海位于欧亚大陆交汇处,举足轻重的地缘战略地位使丰富的能源资源必然被涂抹上浓重的地缘政治色彩。阿塞拜疆丰富的能源资源明显提升了其在地缘政治方面的重要性。在西方地缘战略家的眼中,阿塞拜疆就像一个装满了里海盆地和中亚财富的大瓶的瓶塞,如果阿塞拜疆完全被莫斯科控制,不仅其本身的能源资源将被俄罗斯控制,中亚各国也无真正的独立可言。

一个独立的、由不穿过俄罗斯控制的领土的石油管道,可以使阿塞拜疆与西方市场连结在一起,并成为经济发达的石油消费国进入资源丰富的中亚国家的一条重要通道。

      阿塞拜疆向外寻找地缘政治依靠,为美国进入高加索打开了通道。在美国看来,通过对高加索的介入,既可以挤压俄罗斯的战略空间,又能左右阿富汗及整个西亚地区的局势,还能增强自己在21世纪的能源安全。

美国前国务卿奥尔布赖特在2000年5月曾明确表示,“援助地理位置具有战略意义而且能源资源十分丰富的中亚和高加索地区各民主国家,完全符合美国的国家利益。” 因此,俄罗斯退出阿塞拜疆后的真空很快为美国所填充。

 

 2. 美国通过支持BTC管道修建,与俄竞争在阿塞拜疆影响力

       转型初期,俄罗斯的亲西方外交并没有换来所期待的巨额援助,更谈不上同美国的平等伙伴关系地位,更为严重的是,北约东扩和独联体地区的冲突导致俄罗斯的地缘政治环境急剧恶化。正是在这种背景下,俄罗斯自1993年起开始逐步调整向西方的“一边倒”外交,转向以恢复世界大国地位为目标的外交战略,强调在独联体的特殊地位。在对独联体外交政策的调整中,俄罗斯不仅强调用经济和政治手段使阿塞拜疆“尊重”自己的利益和要求,还努力把阿纳入俄罗斯的国防体系之中。此外,俄罗斯在该地区还有一项重要任务,就是尽力阻止西方能源公司对里海油气资源开发的介入。尽管俄罗斯确实做出了种种努力,但效果并不理想。

      针对俄罗斯对外政策的调整,美国也开始调整对高加索的政策,在加强军事渗透的同时,全面介入里海油气资源的开发和外运通道建设。这样,自20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西方石油公司纷纷进入里海地区,参与各项能源开发项目。在争夺对新油气的开采权和管道的控制权方面,各种外部力量空前活跃。

1994年9月,阿塞拜疆政府与美欧多家大能源公司签署了对本国油田进行开发的所谓“世纪合同”,拉开了里海能源开发的序幕。美英资本控制的阿塞拜疆国际业务财团是该项目的主要协调人。此后,美、英、法、土耳其等国的石油公司陆续成为该财团的大股东。从1994年9月到1996年12月,阿塞拜疆先后与美欧石油公司签署了四项关于里海油气开采的合同。

      获取该地区的石油和天然气不是一个孤立的问题,其同美国在欧亚大陆的战略利益密切相关,因为,美国的决策者意识到里海的丰富油气资源很可能引发俄罗斯的扩张,所以他们开始更多地关注可能重新出现的俄罗斯帝国的威胁。美国里海能源战略的核心是开通一条避开俄罗斯的能源出口管线,让哈萨克斯坦和阿塞拜疆的里海原油经过格鲁吉亚运往土耳其,然后到达欧洲。

在美国著名地缘政治专家布热津斯基看来,“只有在一个油气管道和交通运输网络通过地中海和阿拉伯海以及陆地把这个地区直接与世界经济活动的主要中心连接起来的时候,地缘政治的多元化才能变成一个持久的现实。因此,必须反对俄国为垄断进入该地区的途径而作的努力,因为这不利于这一地区的稳定。”此前,为加强里海石油外运,美国推动开通了巴库—格鲁吉亚波季港的陆上能源交通线,还试图拉亚美尼亚进入这项计划。随后,在美国的支持下,世界银行和欧洲银行资助修建了从巴库到格鲁吉亚波季港的石油运输管道。

同时,美国和土耳其还积极援助阿塞拜疆组建自己的陆、海军。正是在这种背景下,阿塞拜疆不仅没有加入1996年莫斯科牵头针对北约东扩的抵制行动,还要求俄罗斯维和部队撤出纳—卡地区,改由欧盟多国部队执行和平使命,并在解决里海法律地位等问题上与俄进行公开对抗。这样,截止到1996年,俄罗斯与阿塞拜疆所签署的约40项经贸协议大都没有执行。莫斯科对巴库的影响力迅速下降。

1999年11月,伊斯坦布尔欧安组织峰会期间,在美国的积极推动下,阿塞拜疆、格鲁吉亚和土耳其三国总统签署了关于巴库—第比利斯—杰伊汉(BTC)石油管道的一揽子协议,这条管道可将里海原油从阿塞拜疆经格鲁吉亚运至土耳其,里海的石油可以不再经过俄罗斯和伊朗的管道出口欧洲。对此,华盛顿还承诺为管道建设提供资金担保。由于阿塞拜疆石油资源有限,美国还积极拉拢哈萨克斯坦参与这一方案。在华盛顿的积极协调下,阿塞拜疆、土耳其、格鲁吉亚、哈萨克斯坦签署了支持BTC管道建设的《伊斯坦布尔宣言》,美国以观察员身份也在宣言上签了字。

重要的是,哈萨克斯坦承诺提供石油,以支持该管道协议。2002年9月,BTC管道动工建设。2005年5月,哈萨克斯坦和阿塞拜疆签署了哈石油通过BTC管道出口的协议。2006年7月,BTC管道正式开通。2007年,哈萨克斯坦石油开始注入BTC管道,实现通过BTC管道年出口2000万吨石油的目标。

      对阿塞拜疆而言,能源不仅仅是一种自然资源,而且是维护国家政治利益和经济独立的重要手段。巴库积极推动能源出口走向多元化,特别是流向欧洲,以摆脱俄罗斯的控制。BTC管道正式开通,成为阿塞拜疆能源出口流向实现多元化的标志性事件,使阿塞拜疆再也不用通过“巴库—新罗西斯克”这条唯一的外运石油管道过境俄罗斯向第三国输送石油。这条输油管道对西方来说也具有重要战略意义。

BTC管道打破了俄罗斯对里海石油外运欧洲管道的垄断,自此,里海的石油可以通过管道抵达地中海后再运往欧洲,推动了欧盟的能源来源多元化进程。美国高加索政策的核心,就是要确保该地区国家的独立和主权,特别是要限制它们在经济和政治上对莫斯科的依赖,以阻止俄罗斯的重新崛起。而BTC管道的开通,不仅使阿塞拜疆和格鲁吉亚与西方更加接近和疏远俄罗斯,同时还能够降低伊朗在当地的影响,加强了美国在高加索地区的影响力,这也是莫斯科一直反对BTC输油管线建设的重要原因。俄罗斯视BTC管道为地缘政治管道,是美国借此扩大在高加索地区影响的重要工具。

      目前,BTC管道已经成为巴库的主要石油出口管道,年输油量达5000万吨以上,使阿塞拜疆最终成为欧盟能源供应的重要一环。正是在这种背景下,2013年5月5日,俄罗斯总理梅德韦杰夫签署命令,被迫终止了俄罗斯与阿塞拜疆于1996年1月达成的有关阿过境俄罗斯通过“巴库—新罗西斯克”输油管道向第三国送油的政府间协议。原因很简单,近年来阿塞拜疆的石油几乎都经BTC管道外运,无法完成与俄罗斯政府间协议规定的输油量,导致俄罗斯石油管道运输公司在该项目中连管道维护费都无法收回,BTC管道的开通对俄罗斯在里海能源领域以及在高加索地区地位的影响由此可见一斑。

 

 

二、TANAP和TAP管道将对俄罗斯在欧洲天然气市场的地位形成挑战

 

       1. 欧盟提出“南方天然气走廊”计划,意在加强与阿塞拜疆的天然气合作

      在获取阿塞拜疆石油资源的同时,欧盟开始觊觎里海的天然气资源。此外,中亚哈萨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的油气储量开采后,必须要过境俄罗斯、阿塞拜疆和伊朗三国之一才能抵达欧洲。在俄罗斯与乌克兰之间爆发“断气”危机后,俄罗斯能源供应的可靠性受到质疑,而中东地缘政治环境又持续动荡,这使阿塞拜疆的重要性更加突出。在“断气”危机的冲击下,欧盟开始加快推进能源来源多样化战略,阿塞拜疆很快进入视野。而阿塞拜疆在多元平衡外交政策的指导下,明确把加入欧洲一体化作为主要取向。为此,阿塞拜疆强调能源流向多元化,表示愿意为欧盟的能源供应安全政策提供支持,并积极推动修建跨里海油气管道,努力把自己打造成为中亚里海能源对欧洲供应的枢纽。

       2006年11月,阿塞拜疆与欧盟签署了双边能源伙伴关系谅解备忘录,表示将力争使双方能源政策全面接轨,最终实现电力和天然气市场的融合,这是欧盟遭受“断气”危机后,在谋求能源进口来源多元化,以加强欧盟能源安全道路上取得的初步成果。

自此,能源合作成为欧盟和阿塞拜疆关系的核心部分。为摆脱对俄罗斯能源的过分依赖,切实加强能源供应安全,2008年11月,欧盟委员会通过了《欧盟能源安全和合作行动计划》,内容包括修建“南方天然气走廊”,也就是铺设跨里海海底天然气管道,使欧盟绕过俄罗斯直接获得中东与里海沿岸国家的天然气资源,以摆脱对俄罗斯天然气的过度依赖。

根据欧盟的计划,到2020年南方走廊将满足欧盟最多达20%的天然气需求。其实,早在2002年奥地利就提出了纳布科管道项目(从里海,经由南高加索地区到黑海,再通往欧洲,长达3300千米),并得到了欧盟的认可和支持,但由于种种因素而迟迟未能开工。2011年1月,欧盟委员会主席巴罗佐访问巴库,阿塞拜疆和欧盟签署了《南方天然气走廊联合宣言》等重要文件。

这是双方签署的首份天然气供应合作文件,规定阿塞拜疆将保证向欧盟天然气的足量供应,而欧盟方面将保证阿天然气能够顺利进入欧洲市场。该协议使欧盟从里海地区直接进口天然气有了法律保障,是欧盟能源安全建设中的重大突破。至此,有着较大出口潜力(现在每年300多亿立方米,预计2018年能达到500亿立方米)并一直在俄罗斯与欧洲之间摇摆不定的阿塞拜疆最终选择了把天然气出口重点朝向欧洲。相应地,欧盟宣布启动与阿塞拜疆和土库曼斯坦的相关谈判。

       欧盟“南方天然气走廊”计划包括纳布科(土耳其—保加利亚—罗马尼亚—匈牙利—奥地利)天然气管道、跨亚德里亚海(TAP)(希腊—阿尔巴尼亚—意大利)天然气管道、白溪(格鲁吉亚—乌克兰)天然气管道、ITGI(土耳其—希腊—意大利)天然气管道项目、AGRI项目。

 

      2.  俄罗斯启动“南流”管道建设,对抗欧盟“南方天然气走廊”计划

      在这种情况下,俄罗斯仍试图说服阿塞拜疆把天然气卖给自己,这也是梅德韦杰夫总统2009年9月初访问巴库的主要目的。在对阿塞拜疆访问期间,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简称“俄气”)同阿塞拜疆国家石油公司签署了天然气采购附加合同。根据合同,从2010年开始经巴库—新菲里管道向俄罗斯供应天然气,当年的采购量为8亿立方米,2011年达到20亿立方米,2012年增加到30亿立方米。

“俄气”公司总裁米勒说:“显然,阿塞拜疆将增加对俄罗斯的天然气出口作为优先方向。现在已经很清楚,俄罗斯方向是最可靠和安全的通道。”分析人士认为,俄罗斯的目的很清楚,就是为了阻碍纳布科天然气管道的建设,力图维持其对里海天然气外运欧洲通道的垄断地位。

事实是,对于“俄气”来说,采购阿塞拜疆天然气并向欧洲国家转卖并不合算。2010年俄罗斯购买阿塞拜疆天然气的平均价格为每千立方米245美元,而销售给欧洲的天然气价格为280美元,算上运输费用“俄气”实际是亏本的。俄罗斯坚决反对欧盟的跨里海管道项目和纳布科项目,认为这将导致地区形势更加复杂化。在莫斯科看来,这种项目应有包括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土库曼斯坦、阿塞拜疆、伊朗等所有里海沿岸国家的共同参与,同时俄罗斯担心自己在欧洲天然气市场的地位被削弱。而阿塞拜疆则表示,自己和土库曼斯坦有权决定跨里海管道项目的实施,俄罗斯无权干涉。

不满之余,俄罗斯很快提出了“南流”(也译为“南溪”)管道项目进行应对,并加快推进实施。南流天然气管道由俄罗斯、意大利、德国、法国的能源集团共同出资建设,该工程管道总长近3000千米(海底管道长923千米,陆地管道长2000多千米),年输气能力可达630亿立方米,项目总投资约160亿欧元。按照规划,南流管道穿越黑海海底后在保加利亚上岸并分为两条支线,其中一条支线途经塞尔维亚、匈牙利、斯洛文尼亚,终点为奥地利;另一条支线经希腊、地中海,终点为意大利。整个项目预计2018年全部完工后达到最大设计输气能力,实现向保加利亚、塞尔维亚、斯洛文尼亚、匈牙利、意大利和克罗地亚六国供气。

2012年12月,俄气、意大利埃尼公司、法国电力公司、德国温特沙尔天然气公司共同启动了南流天然气管道工程的第一段管道焊接仪式,标志着南流管道工程的正式启动。为了确保未来向南流管道的正常供气,俄气还计划投资169亿美元建造南部走廊天然气运输系, 将增加2500千米管线及10个压气站,未来将把天然气穿过俄罗斯泵送到南流管道。近年来,随着竞争的加剧,俄罗斯不断新建和完善对欧洲能源供应的基础设施。在北溪天然气管道二期工程投入运营的基础上,俄气还投巨资改造了白俄罗斯的天然气管线。

俄罗斯不顾欧盟的反对耗巨资推进南流管道工程,这背后有着深刻的战略考量。首先,南流管道主要针对的就是欧盟的纳布科项目,莫斯科希望其能够阻止或抵消纳布科管道的实现和影响。其次,南流管道降低了对过境国的依赖,生产和消费市场直接对接,不仅可以降低过境费,而且还可以避免地缘政治风险。第三,能源管道的走向已经不是简单的经济问题,而一定程度上其地缘政治意义更加突出,所以,南流管道工程不仅能够帮助俄罗斯拓展南欧的天然气市场,恢复在这一传统地区的政治影响也是重要选项。

 

       3. 欧美支持TANAP和TAP管道计划,使“南方天然气走廊”计划落到实处

       南流管道工程与旨在绕开俄罗斯的纳布科项目存在着高度的重叠性,进而形成了直接竞争,这与欧盟强调天然气来源多元化,降低对俄罗斯依赖的设想相左,所以,欧盟坚决反对该项目的实施。尽管与纳布科管道相比,南流管道具有更好的经济效益,但南流管道还是面临来自欧洲方面的强大阻力,特别是欧盟坚决推行绕过俄罗斯的“南方天然气走廊”计划。在这方面,阿塞拜疆不仅是“南方天然气走廊”计划的支持者,更是积极推动者。

       2011年12月,阿塞拜疆和土耳其就建设跨安纳托利亚天然气管道(TANAP)签署合作备忘录,TANAP管道连接土耳其东部边界和西部边界,可以把产自阿塞拜疆的天然气通过土耳其输送到欧洲。欧盟随后将其纳入“南方天然气走廊”计划。2012年6月,土耳其和阿塞拜疆两国政府在备忘录的基础上敲定正式协议,同意合作修建TANAP管道。TANAP管道是为阿塞拜疆的沙赫德尼兹气田二期设计的专用管道,具备改扩建能力,可用于阿塞拜疆境内其他项目甚至土库曼斯坦生产的天然气的运输。项目预算约70亿美元,计划于2014年动工,一期工程2018年完工,年输气量约为160亿立方米,其中100亿立方米输往欧洲市场。

      2013年6月,以BP为首的沙赫德尼兹财团对外宣布,选择跨亚德里亚海天然气管道(TAP)作为沙赫德尼兹气田项目二期向欧洲输送天然气的运输管道。TAP项目费用近20亿美元,总长度为800千米,该管道将阿塞拜疆的天然气在土耳其与希腊边境接入,经希腊、阿尔巴尼亚,跨越亚得里亚海至意大利南部及西欧国家。TAP管线计划于2015年开工建设,2018年竣工。该项目初期设计输送能力为100亿立方米/年,将来增至200亿立方米/年。此前,希腊、意大利和阿尔巴尼亚最终签署了一份谅解备忘录,在政府层面允许继续开展项目。这样,加上已于2006年投运的“巴库—第比利斯—埃尔祖鲁姆天然气管道”(SCP),欧盟构想中的“南方天然气走廊”计划终于落到实处。

至此,阿塞拜疆天然气到达欧洲的路径终于尘埃落定,即天然气通过SCP穿过阿塞拜疆和格鲁吉亚到达土耳其,再在土耳其通过TANAP运输,最后通过TAP到达欧洲。这标志着欧盟天然气市场建设出现了历史性的大转折,欧洲在获得里海的石油后不久又将获得来自该地区的天然气供应,这对于欧盟一直强调的能源供应来源多样化计划是一个巨大的促进。对于阿塞拜疆而言,对欧洲稳定的出口所带来的收益将是多方面的,通过加深与欧盟及土耳其的经济融合,有利于巩固和加强自己在高加索地区的地位和影响。

       2013年9月,多家欧洲能源公司与阿塞拜疆沙赫德尼兹气田开发商签订了长达25年的巨额天然气供应合同,总价值超过1000亿美元,成为阿塞拜疆油气发展史上金额最大的一笔交易,为阿天然气直通欧洲奠定了基础。2013年12月17日,沙赫德尼兹气田项目二期开发及输欧管线建设投资协议在巴库签署,包括气田开发以及与之相连的输欧管线(TANAP和TAP)建设,总投资350亿美元。该线路不仅得到了沿线国家政府的支持,德、法、瑞士等国能源公司也表示愿意购气。同时,保加利亚积极推动与TAP管道相连接,计划在5年内对俄天然气的进口从年消费量的87%降至50%,以确保能源瓶颈不会制约经济发展。2014年初,TAP管道项目公司和IGB保加利亚—希腊国际天然气公司签署备忘录,双方将在希腊的科莫蒂尼建设天然气中转站,将阿天然气输送到保境内旧扎果拉市的天然气管道。

       南方天然气走廊管网的初步形成,标志着欧洲降低了对俄罗斯天然气的过度依赖。由于与石油价格挂钩,俄罗斯的天然气价格往往比现货市场高。阿塞拜疆的天然气进入欧洲市场后,将不可避免地对占主导地位的俄罗斯天然气形成挑战,尤其是在价格方面。现在阿塞拜疆还把天然气卖给俄罗斯,通往欧洲的管线开通后恐怕就会完全不一样了,但就此断言俄罗斯在欧洲能源市场很快将面临巨大挑战也是不准确的。短期内欧洲还难以大幅减少对俄罗斯天然气的依赖。而且欧盟在选择TAP项目后,事实上与TAP有竞争关系的纳布科管道项目就更加难以启动了。

BP为首的能源巨头所组成的沙赫德尼兹财团对纳布科天然气管道项目的否定,一方面表明欧盟所极力倡导的能源安全、地缘政治优先,然后才考虑商业前景的能源战略有着很大的局限性;另一方面也显示了大型能源跨国公司作为全球化时代的重要国际主体的经济及政治影响力。同时,鉴于保加利亚、罗马尼亚、斯洛文尼、塞尔维亚等东南欧国家对“南流”项目的热情,欧盟也只能无奈地表示,只要该项目符合相关安全技术标准,欧盟并不反对。

 

 

三、俄罗斯已经难挽颓势

       总体上,围绕里海油气资源的控制权和外运管线的走向,俄罗斯与美欧对阿塞拜疆的争夺已经全面展开。虽然普京采取了相对灵活务实的政策发展与外高加索国家的关系,但事实表明,俄罗斯在高加索地区的战略主导权已经不复存在。由美国倡导的BTC输油管道的全面开通打破了俄罗斯对里海石油出口欧洲的垄断,而TANAP和TAP天然气管道的启动,表明阿塞拜疆的欧洲取向已经无可逆转,俄罗斯在里海能源领域影响力的急剧下降。这不仅对莫斯科在高加索的地位造成进一步冲击,而且使俄罗斯在欧洲天然气市场的地位以及俄阿关系都面临挑战。

       为加强与欧洲全面能源合作,阿塞拜疆还推出了电力开发外运计划。2013年初,从阿塞拜疆向土耳其以及欧洲出口电力的“阿塞拜疆—格鲁吉亚—土耳其能源桥”项目开始实施,目前已确定将阿塞拜疆电力输送到土耳其和希腊,而且阿境内电力设施改造工程已经完成。此外,阿塞拜疆还准备把天然气销往乌克兰。与此同时,在“东部伙伴关系计划”框架内,欧盟与阿塞拜疆已经签署了签证便利化协定,联系国和自由贸易区协定谈判也取得了积极进展。

不仅如此,虽然与亚美尼亚存在领土争端,但美欧及土耳其仍着力推动阿塞拜疆向北约靠近。考虑到俄罗斯方面的反应,阿塞拜疆没有公开表示要加入北约,但未来其成为北约的一员无疑是大概率事件,而且北约方面也多次表达了愿意接纳巴库成为正式成员的想法。美国也积极发展与阿塞拜疆的军事合作。阿塞拜疆不仅允许美国和北约驻军,还将自己的军事基地转交美军使用。在“9•11”十周年之际,美国宣布把对阿塞拜疆的军事援助由500万美元提高到1000万美元,帮助阿塞拜疆参与实施美国的“守卫里海”计划。

       因此,虽然有租金大幅提高的原因(巴库要求租金从每年700万美元提高到3亿美元),但致使莫斯科2012年底宣布放弃位于阿塞拜疆北部的加巴拉雷达站的大背景,还在于俄罗斯与阿塞拜疆关系的冷淡。至此,在当前高加索的地缘政治格局中,俄罗斯似乎很难找到扭转俄阿关系的杠杆。为改善与阿塞拜疆的关系,2013年8月,普京率多名高官访问阿塞拜疆,双方签署多项合作协议。两国石油公司签署了石油开采与运输合作协议;两国紧急情况部共同签署了2013-2015年合作协议。尽管如此,在美国和北约与阿塞拜疆军事合作全面加强、阿塞拜疆通向欧洲的油气管线开通或启动以及巴库的欧洲选择不可逆转的背景下,俄罗斯要重新挽回在里海能源开发和外运通道中的控制地位,以及恢复在该地区的传统影响都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原载《国际石油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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